年底,百度在內容布局上動作不斷,令外界驚詫又好奇。
11月17日,百度與歡聚時代簽訂協議,以約36億美元的價格收購YY直播。再往前幾日,百度宣布旗下視頻平臺“好看視頻”與“全民小視頻”整合,由短視頻業務部負責。主導這塊業務的人名叫宋健,曾是今日頭條視頻業務的發起人,于2020年8月來到百度。
更早些時間,據騰訊科技《深網》報道,百度還搭建起了直播中臺,將分別隸屬于百度App、好看視頻、全民小視頻、百度貼吧等產品的直播業務整合到一起。負責直播中臺的也是一位“大佬”——虎牙直播的發起者和孵化者古豐(真名陳羅金)。
最近半年多的時間里,百度對內容新人、新團隊、新產品做了諸多調整,顯示著這家互聯網巨頭對移動內容生態的重視。但百度依舊慢半拍,同量級互聯網公司在兼并、中臺構建和發力直播等行為上早已執行多時,直到現在,它才姍姍來遲。
那么問題來了,百度為什么要這么做?
百度的六便士是什么?
在BAT級別的巨頭中,百度是為數不多在財報中重點提及“研發投入”的公司。

百度的研發費用和占利潤比?單位:億元
在很多時候,百度的研發費用占比都超過了利潤的50%,在一些廣告行業的淡季(一般是每年的第一個季度),這筆錢甚至比凈利潤還多。這個成績背后是暫時還看不到盡頭的“燒錢”行為。
這筆龐大的研發費用,還在以每年10%以上持續膨脹。在2020年的頭三個季度,這個數字分別是42億、48億和46.9億元RMB。百度把研發費用中相當大的一部分,“All?in”到了AI(人工智能)上——已經行駛在北京亦莊道路上的無人駕駛出租車,部署在長沙、重慶、廣州等地的智能交通、公共治理基礎設施,都是這筆持續投入產生的階段性成果。
2019年,《哈佛商業評論》排出的全球AI五大公司中,百度是唯一上榜的中國公司,百度在全球AI專利申請的數量也超過了1萬件,是中國企業中位居第一位的。
但把社會真正帶入AI時代,讓巨額投入轉化為具有商業化前途的產品,擺在百度面前的,還有不知多寬、多深的技術深淵,以及以十年為單位計算的時間。
如何讓公司找到更多的錢,“供養”AI這個花錢多、賺錢少的業務,成為了百度面臨的一個至關重要難題。
? ? ? ? ? 百度的營收和增速 單位:億元
特別是在最近一年,百度營收增速一直不高:2020年的前兩個季度,營收都是同比負增長,三季度營收增速僅為0.5%,雖然第四季度還沒過完,但照此推算,百度整個2020年的營收都不會比2019年高太多。
對此,開源節流成了百度的必然選擇。現在看來,百度的“節流”卓有成效,在收入基本上沒有增長的情況下,靠著降低銷售成本、管理成本等等,百度在最近一年利潤增速相當高,在2020年Q1甚至達到了驚人的219%,最低也有40%。
但光降低成本也不是長久之計,百度還是很需要一個能夠上來就能賺錢的新業務,給企業的現金流加上雙保險。
在這種情況下,百度在移動內容上臺上持續發力,特別是半年內,在直播、短視頻等領域的一系列動作,希望為企業獲得更大的現金流,補齊移動互聯網業務短板,撐過AI開花結果前的這段時間。
如果說AI是百度的“月亮”,那么以直播、短視頻為代表的內容和流量,就是百度需要撿起的“六便士”。
但在?“撿錢”之前,百度還要“臨淵一躍”。
“我們......每個人都要有創業者‘朝不保夕’的危機感,要有在機會面前‘臨淵一躍’的求生欲和勇敢。”11月17日,百度在2020年第三季度財報發布后,同時公布了李彥宏致全體員工的內部信。在信的末尾,發出了這樣的號召。
這樣“拼”的態度,在很多人看來頗不尋常。在2020年第三季度,百度還度過了20周歲“生日”,截止到2020年9月30日,仍持有約為RMB1460億元的現金,大約占到了市值的一半。這一方面說明百度的股價可能被低估,更說明了百度從財務上講,也沒有迫在眉睫的問題。

百度AI的落地場景——自動駕駛
那么,百度的管理者為什么還要發出“臨淵一躍”這樣“決絕”的號召呢?
在我們看來,百度這是在為適應即將到來的增長能轉換做準備。直到2020年第三季度,百度核心廣告業務營收占總體比例仍在7成左右,是其收入的必須主力。在2020年的疫情之后,這筆收入增速大受影響。
在完成對YY的收購、發力短視頻等業務之后,直播等新內容業務帶來的增值服務、會員收入將成為百度營收的重要組成部分;過去以搜索引擎驅動的廣告業務,也將變得更為多元,直播和短視頻產品都能貢獻廣告收入。
這將在很大程度上對百度的營收結構進行改變。它對百度的內部組織、行事方式的影響,能產生多大的變化猶未可知。李彥宏在這個時候提“朝不保夕”、“臨淵一躍”,除了表明創業精神不曾喪失,還有“百度如今正處于緊要關頭”的一層意思。
百度打算怎么做內容?
“內容分發是我們的核心。我們之所以能夠存在,我們之所以很多業務能夠做的起來,是因為我們有內容分發這樣一個堅強的大盤,這個道理大家一定要明白。”
“百度從本質上來講,最核心的東西還是在做內容的分發。”
2017年初的一次內部演講中,李彥宏兩次提到內容分發對于百度的意義,內容對于百度,甚至已經達到了本質、核心的地位。
一直以來,百度不是內容的生產者,而是內容的渠道、平臺和工具。比如,搜索引擎幫助用戶找到想要的內容,百度百科、貼吧、百度內容提供集散地,收購來的YY和最近發力的短視頻平臺,同樣也是用來分發直播和短視頻內容的。
不過,短視頻、直播與搜索引擎的內容分發是兩回事。
從用戶行為的角度看,他們的區別尤為明顯:搜索時,用戶的行為目的性極強,只消費用戶需要的內容;而在短視頻和直播產品中,用戶的行為是沉浸式的,不斷被機器算法“投喂”可能感興趣的內容,停留時長將遠高于前者。
在直播和短視頻等移動內容生態上“補課”,很有可能給百度帶來可觀的增長空間。這不僅僅是用戶時長和內容瀏覽量上升那么簡單,隨之而來的是更多廣告曝光機會和商業化操作空間。百度在營收上的饑渴,也能有一個內容商業化解決方案。
理清百度的“補課”邏輯之后,可以看看它分別在短視頻和直播上是怎么做的。
宋健在好看視頻第一次公開亮相
從百度近期的組織和人事變動中可以看出,已經對短視頻業務有了專門的部門來統籌規劃,也就是由宋健領導的短視頻業務部。相比之前全民小視頻(一款類似抖音的短視頻產品)、好看視頻互不統屬的局面,目前這樣的組織架構更能讓百度的視頻業務理順思路,找到一個更好的發展路徑。
“視頻是長是短不重要,幫助用戶save?time才重要。”這是宋健倡導的路徑:跳出長、短、中這種按照時間長度區分內容的局限,通過泛知識內容生態的建設,提供有營養、有價值的內容,為用戶解決問題、創造獲得感。
做有價值的內容,第一步就是引入優質的創作者和機構。短視頻業務部成立后,先后投資、入股了重慶牧云MCN和開心麻花,希望和機構創作者共創優質內容。這還只是冰山一角,2020?年?9?月,好看視頻宣布平臺創作者數量突破百萬,年增長率達到了90%。
但從目前來看,百度在視頻生態上的“歷史欠賬”,并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還清的。比如好看視頻的推薦頁面,就經常出現碎剪后的亂序播放的電視劇、訪談類視頻,同類內容出現頻次過多,影響用戶內容體驗上的新鮮感和多元感。
而在收購了YY之后,百度的直播業務已經變得相對清晰。
在組織上,百度已于2020年上半年理出了一條直播業務線,將分散在百度App、百度貼吧、全民小視頻和好看視頻等處的直播團隊“摘”了出來,組成了統一的直播中臺,負責人是曾在歡聚時代孵化了虎牙直播的古豐。這個邏輯和短視頻方面成立短視頻業務部類似,都是為了統籌業務,避免重復制造。
理順直播的組織體系之后,將YY這顆熟透的果實嫁接到百度的大樹上就有了可能。有媒體引用百度高管的話表示,“百度收購YY,更看中其直播基礎設施的能力,未來或會與百度直播業務融為一體”。2020年第三季度,YY直播尚有月活用戶4130萬,其中總付費用戶410萬,且擁有大批知名主播,這都是百度目前所缺少的。
“YY?Live的加入,將使我們獲得大型視頻社交媒體的平臺和運營經驗,結合百度在知識、電商等直播服務上的積累,將使得百度成為中國靠前的直播平臺之一,并使收入多元化戰略再邁進一大步。”李彥宏說。用金錢換時間,百度這筆買賣不虧。
百度還有哪些變量?
2016年,李彥宏在劍橋大學做了一次演講。他把從2000年左右開啟的互聯網時代大致分成了“三幕”。他認為,“第一幕是PC互聯網時代,稱霸了大約15年;第二幕是移動互聯網時代,增長周期只有四、五年;第三幕則是人工智能時代。”
現在看來,李彥宏并不完全是對的。直到今天,移動互聯網仍處于增長周期,短視頻、內容社區、電商直播等一個個新風口不斷出現。而人工智能雖然也在發展,但總的來說,也只是在地平線上顯現出了一個身形,業界和學術界普遍認為,AI距離全面落地還需要很長時間。
而基于移動互聯網“增長周期只有四、五年”的誤判,百度成了BAT中唯一一個沒有拿到移動互聯網門票的巨頭:阿里有支付寶,騰訊有微信,百度呢?
沒有一張能夠“拿出手”的船票,百度在移動內容生態上一步慢、步步慢。在“熬”到AI成熟的這段時間,百度能否借助內容獲得更多現金流,還存在相當多的變量。
第一個變量是內容的安全,或者說,內容與商業化沖突。
2016年5月,李彥宏曾經向百度全體員工發送過一封措辭沉重的內部信,反省貼吧事件和魏則西事件對公司帶來的不利影響,稱“我們的價值觀被擠壓變形了,業績增長凌駕于用戶體驗,簡單經營替代了簡單可依賴,我們與用戶漸行漸遠,我們與創業初期堅守的使命和價值觀漸行漸遠。”
盡管在這之后,百度宣布要進行“壯士斷腕”式的調整,對影響用戶體驗的產品設計“一票否決”,但百度還是被輿論放進了道德洼地。這還讓百度的商業化節奏被打亂,對營收產生了不利影響。因此,百度想要做好內容,還是不能再過于重視短期利益,讓內容產生更多用戶價值才是長久之計。
不過,一些百度的管理層還沒有吸取這個教訓。2020年9月底,澎湃新聞曾報道百度元老、移動生態事業群特別顧問史有才和百度KA(大客戶)銷售負責人李忠軍被警方帶走,原因是涉嫌“非法贏錢網站推廣”。
第二個變量是投資的邏輯,也就是能不能做好內容投資。
《好奇心日報》曾引用一位熟悉投資事務的百度員工的表述,“百度投資的邏輯是追趕者要價更低更便宜,而自己可以用流量幫助被投公司追上競爭對手”。
這已經被愛奇藝、糯米網、Uber中國所驗證。當時,這些公司一般都是行業第三,規模遠不如行業中的前兩名。而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,YY一樣不是直播領域的領頭羊。在未來融入百度體系之后,它的商業化效率究竟如何,仍然尚待觀察。
具體到內容上,百度的投資也不少——2017年,投資蜻蜓FM;2018年,投資梨視頻;2019年,又對凱叔講故事、七貓小說和知乎等公司進行了戰略投資,范圍涉及知識、音頻、短視頻、網文等多個領域。通過投資進行內容生態的建設,這種方式效率很高。
YY位于廣州的總部
可以預測的是,百度在未來大概率還會采用類似投資的手段加速內容生態的發展,避免搜索引擎“搜無可搜”的局面出現。在這種情況下,選好投資標的物和“避雷”,對百度來說就很重要了,畢竟暴風集團的前車之鑒不遠,YY被渾水做空、掌閱“轉投”字節跳動的案例近在眼前。
第三個變量更加不可控,也就是外部環境的改變。
“請張楠來也不見得能做好。”
職場社區脈脈上,有認證為百度員工的用戶如此評論公司的一款視頻產品。他說的可能是氣話,但不無道理——做視頻的黃金時代過去了,再想復刻抖音、快手的增長已經不可能。留給后來者的,只能在競品吃剩下的“邊角料”上尋找內容差異化競爭的空間,“打持久戰”。
更大的挑戰來自于百度的核心業務模式——搜索,在互聯網生態位上仍在受到各類App的擠壓。時至今日,www.baidu.com?仍是中文世界訪問量排名第一的網站,但用戶仍把越來越多的時間花在微信、微博、抖音、快手、B站等移動內容和社交平臺上。
百度App則是一直在補課,甚至把直播、購物等功能都放進去了。2019年春節,百度還與央視春節聯歡晚會達成合作,成為唯一紅包互動合作伙伴,成功將DAU沖上了3億。
屬于百度的PC時代已經過去,將來有可能屬于百度的AI時代尚未到來。在這青黃不接的“補課”期,百度“撿起六便士”的過程也不是一條坦途。
但作為國內在AI領域投入最多、成果最多的互聯網公司,百度的未來仍值得我們關注和期待——一個能撿得起內容商業化“六便士”,也能把AI作為“月亮”的公司,在過渡期將給社會和用戶帶來怎樣的多元價值呢?